20万人被裁、两千万人受威胁……海外大厂用AI降本,疯狂裁员。但AI终究会被强者所用,为你赋能而非让你赋闲。
2026年的春天,全球科技界正经历着一场奇特的“精神分裂”。

一面,是裁员的哀鸿遍野。从Meta到谷歌,从亚马逊到微软,AI被奉为“降本增效”的圣杯,无数程序员、文案、设计师在短短一年内被一纸通知送离工位。
国内大厂也因为AI陷入“裁员罗生门”,网易丁磊因为一句“开除速度一定要快”的截图,被指彻底清除外包,不得不大力辟谣澄清。

根据C次元统计,全球因AI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失业人数,已逼近20万大关。按照一些预测,仅仅美国就有近两千万劳动力能被AI取代。
这数字冰冷、刺骨,仿佛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终结。
另一面,却是“召回”的悄然涌动。那个曾以“AI取代一切”为豪的瑞典金融科技巨头Klarna,在踩过服务质量断崖式下跌的大坑之后,不得不悄悄重启招聘计划。更多研究报告显示,因为AI裁员的老板,可能超过一半都会后悔。
有人将AI引发的裁员类比当年圈地运动“羊吃人”,然而这是混淆了AI的工具本质。
平心而论,这一轮AI红利的加成,减去岗位缩水的亏空,中国企业比美国巨头总分表现更好——从字节Seedance和快手灵梦彻底击垮OpenAI的SORA,以及“AI裁员潮数字不如国外惨”可以洞察。
因此,中美在AI浪潮中的成绩分化,更促使我们深思:所成何因?所避何失?

而这背后的浪卷潮涌,究竟是AI的“技术神话”破灭,还是人类在职场博弈中找到了新的“护城河”?究竟是技术进步与人类就业的对立,还是一场关于“生产力”与“信任”的残酷博弈?
答案,远比“取代”二字复杂得多。
“20万人被裁”只是开端
裁员,是AI浪潮最直观的“杀伤性武器”。
大洋彼岸拉开了AI盛世的序幕,却也揭开了一场由代码驱动的“大逃杀”。
2024年至2026年初,被视为AI全面渗透企业核心业务的元年。根据C次元整理的多方数据,仅已执行或已官宣的裁员计划,海外大厂因AI引发的裁员人数合计已超过18万人。若将传闻中的计划计入,这个数字将逼近23万。

由C次元盘点的表格看,除了瑞典金融科技领头羊Klarna之外,盘点的海外大厂裁员主要是2025-2026年,绝大多数为美国科技巨头。
从英特尔、惠普等硬件企业,到亚马逊、eBay等电商,以及UPS等物流企业,都在过去一年里或者今年规划中裁员数千到数万不等。
UPS以4.8万人排在最高,而甲骨文加上传闻中的计划裁员人数,最高也将达4万人。亚马逊、英特尔、微软、松下等都是五位数裁减岗位。

那么“小而美”的科技公司,情况会相对好一些么?未必,在比例上甚至更为严峻。
美国企业软件/SaaS领先的公司Atlassian,本月宣布裁员1,600人,比起上面巨无霸公司当然少多了,但占据员工总数比例达到10%之多。上文提到的Klarna,裁员比例甚至高达44%。
这股由AI驱动的裁员浪潮,对中国互联网行业也造成了影响。
尽管在真正的裁员程度上远不及国外大厂,但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“杯弓蛇影,风声鹤唳”。

网易丁磊大概此时特别苦恼于那张“开除速度一定要快”的截图。网易随后澄清“信息不实,只是计划逐步对部分基础技能岗位的外包人员进行退场”,但是冲击已经深入人心。
其实,早在2025年11月,路透社就已经报道百度计划裁员,覆盖多个部门,个别团队裁员比例高达40%。百度官方对此未作回应,但内部员工透露,移动生态事业群组(MEG)受影响较广。
对比百度的缄默,其他大厂多半是力图“辟谣”。

阿里解释“年报里少了66,123人,主要是因为出售高鑫零售(大润发)全部股权,涉及8.5万人”;字节否认了“武汉研发中心解散”,强调只是办公地点改变;B站则是知情者透露“所谓大规模裁员是个别非核心项目正常优化”,不存在裁员60%……
还有的强调“裁岗不裁员”:得物解散独立前端开发部门,但全员并入服务端团队,并非裁员;腾讯旗下天美工作室则被曝计划裁员数百人,实际涉及原J6团队某项目调整的100余人,公司在推动活水转岗……
脉脉上的最新消息显示,小米同事圈里,有人吐槽“AI方向裁员定下来了,一锅端了”。后来又补充称“部分团队一锅端,部分团队裁员”。

妄自尊大和妄自菲薄都不可取。
客观地说,如果“AI加持企业效率与丰富用户生活”是加分,“AI导致就业岗位缩水”是减分,那中国产业在这一轮AI大势里,加分高于国外,减分小于国外,堪称占据有利位置。
然而,我们仍需要小心翼翼引以为戒。因为AI对工作职能的替代不言而喻,发展的远景该如何应对?
毕竟,海外大厂裁员20万,仅仅是冰山一角。
英国国家教育研究基金会(NFER)的一份新报告警告称,到2035年,AI和自动化可能会取代英国多达300万个低技能岗位,尤其是技工、机器操作和行政职位。
最具震撼力的,是2025年11月麻省理工学院的一项研究结果:在美国,大约11.7%的劳动力,其工作内容可以被AI有效替代。

放在美国1.72亿的劳动力总数下,得出的结论令人窒息——2000万人。也就是说,仅仅在美国这一个国家,AI就具备了让两千万人失去工作的“潜在威胁”。
那么,中国呢?
你以为“AI吃人”?其实是“老板打脸”
舆论圈子里,已经隐隐有“AI吃人”的提法,仿照当年“羊吃人”。
底层逻辑很简单:当资本发现可以用更低的成本、更高效的AI来替代人力时,任何道德层面的犹豫都会被商业逻辑碾压。
现实比描述的更复杂,C次元发现了一个吊诡的现象:如果说第一幕是AI的“猎杀时刻”,那么第二幕,则充满了戏剧性的反转与讽刺——用AI裁员的老板们自我打脸,“裁了又招回”。

人力分析公司Visier发布的2025年报告中发现,被裁掉的人里,有5.3%又被原公司召回去上班了。
而这种现象在因AI被裁的人员里更加明显,因为企业往往高估AI能力,裁错了人。
一位被裁的客服人员称,被裁员2个月后,公司主管又邀请其回来上班,原本100人的客服部门,回来了一半。
Gartner预测,到2027年,一半因AI裁员的公司会重新招聘同类岗位员工。Forrester预测的数据更高——55%。其调研发现,55%的雇主对AI驱动的裁员表示后悔。

为什么会出现“回旋镖”现象?麻省理工学院2025年8月甩出了一组泼冷水的数据:95%给AI砸钱的企业,根本还没赚到钱。
第一个原因,是现在AI的能力还不行。很多公司裁员之后,发现AI很多问题解决不了,就把人又招了回来。
老板们都想着AI搞定一切,实际上它只能干三分之一的活。2026年3月,Anthropic(Claude模型)发布报告称,理论上AI能干94%的计算机类工作,但在真实业务里,它只能搞定33%。

2024年,Klarna大规模裁员,其CEO Sebastian Siemiatkowski曾放言“AI能取代所有人类工作,甚至我自己”,高调宣称AI客服能顶700个全职员工。
可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——常规问题AI的确能秒回,但遇到“老人只想找个人聊聊养老金”这种需要人情味和复杂判定的情况,AI只会无情地发个链接,最后客户骂声一片。
2025年,Klarna只能重新招人,重点是在校大学生、偏远地区居民以及忠实用户,还谦虚表示要“成为最擅长提供人工交流的公司”。
不仅是客服,技术岗也逃不掉。

支付公司Block在2026年2月一口气裁了4000人,占公司总人数的40%。不到一个月,部分员工收到返岗通知,有人被告知是“文书错误”裁错了,还有技术主管直接抗议:“人都裁了我没法维护系统,不请回来我也走。”
第二个原因,是维护AI有大量隐形成本。AI不是插上电就能用,要喂数据、调提示词、处理错误输出,还要人工审核、兜底、擦屁股。
一位程序员对此深有体会:“我们组从8个人砍到3个。客观说,AI写的代码确实能跑,效率也高。但只要一出Bug,排查起来比人写的还费劲。”很多时候,AI的运维成本比雇人还要高。
第三个原因,是人类社会的复杂性。
一位大厂的人力负责人认为,目前AI还没有与人类社会打交道的能力。AI完全不懂人情世故,就像一个刚毕业工作能力超群的小姑娘,不懂大厂“规矩”,一样被干掉。

“有时候,效率最优解,不一定是群体最优解。”行业目前严重高估了AI的真实能力,低估了真实业务的复杂度。
他们内部的策略是,短期一两年,用AI替代10%到15%的基础岗位,同时创造5%到10%的新岗位。
更具讽刺意味的是,AI引发的裁员狂潮与对AI人才的需求,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悖论。程序员们一边用AI开发工具,一边被AI淘汰,但全行业对真正能驾驭AI的人才,却陷入了疯狂的“内卷”。

脉脉平台发布的《2026年1-2月中高端人才求职招聘洞察》显示,新发AI岗位量从2025年同期的2.29%(占总体),暴涨至如今的26.23%,同比增长约12倍。
这意味着,AI在吞噬旧岗位的同时,也在疯狂创造新岗位。问题是,从旧岗位被裁掉的人,是否能无缝对接到新岗位?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这种结构性错位,才是“20万人下岗”背后最深的隐痛。
哪些人不容易被AI代替?
AI不是万能,但缺少AI万万不能。要回答哪些工作难以被替代,需要先厘清AI的优势与软肋。
AI擅长“模式识别”与“内容生成”——它能以远超人类的速度处理海量数据、提炼规律,输出看似合理的文本、图像、代码。这正是它能够替代大量重复性、标准化工作的根本原因。

然而,AI的软肋同样致命。
它不具备真正的“理解能力”,无法捕捉上下文中的微妙暗示、情感色彩和潜台词;它缺乏“价值判断”,无法在多个看似正确的方案中做出符合商业伦理和长远利益的取舍;它更不具备“创造力”,所有输出都源于对既有数据的重组与模仿。
科技公司Ona的软件工程师Siddhant Khare揭示了AI与人类工作的复杂关系。他指出,AI让代码、文案等内容的生成效率提升数倍,但审核与验证环节的效率却未同步跟进。
人依旧是整个工作流程的核心瓶颈,要处理十倍于以往的工作量。他用了工厂流水线的比喻:更换了一台冲压速度快十倍的机器,可质检员依旧只有一个,最终崩溃的只会是这个承担全部审核压力的人。
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张玲玲则给出了更系统的答案:在AI时代,决定未来高度的是算法永远无法替代的底层能力——“第一是在残缺信息中敢于拍板的判断力;第二是在高压实境中带领跨背景团队解决难题的领导力;第三是行业结构性变化时完成身份重启的生命力。”

让AI无可取代,我们可以让自己的工作紧扣C次元总结的四大关键词:
唯专。
面对复杂环境的繁琐决策流程,人工往往能凭借专业化的经验和直觉“跨越式”解决,而短期内AI的决策链路难以代替。因此专业经验和技能要求越高(包括部分体力劳动),越是对AI形成护城河。
博鳌论坛上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严弘引用BOSS直聘报告指出,去年雇佣量增长最高的职业是传统电工。随着全球数据中心大规模建设,电力基础设施需求激增,而电工涉及的物理操作和复杂环境适应能力,短期内是AI难以取代的。
唯新。
尽管AI具备“涌现”能力,似乎初步达成创造性雏形,但依然难以稳定复现。
上海交通大学教授陆铭指出,AI对人类就业的替代始终存在明确边界:它只会集中在一些发生频率高、可标准化、易拆解的任务上,核心价值是为人类减轻重复性工作负担;而那些边际成本极高、发生频率极低的工作,依然会由人类主导。
因而,依赖创新思想、突破性思维的策划工作,又或者是深度媒体创作和鞭辟入里的分析,AI尚不能替代。打个比方,出版社的实习生和校对或许需要担忧AI取而代之,但资深主编哪怕想把年度选题策划交给AI都难以做到。彭博社在AI浪潮之前就用机器人写财报分析,但AI却无法成为顶级智囊团。

唯情。
情感与审美,关联到主观判断的课题,基于标准化、流程化建立“模拟认知”的AI,反而会遭遇“禁区”。
在博鳌亚洲论坛上,数字发言人ViviDora的表述更为直白:“创造力、共情力和伦理判断始终是人类不可替代的核心。”
需要灵活判断、情感适配、“非结构化环境”应对能力的工作,AI几乎无从下手。需要“复杂沟通”与“利益平衡”的岗位,如商务谈判、危机公关、团队管理,其核心价值在于临场应变、情绪调动和信任构建,绝非算法可以替代。
唯根。
理解AI、使用AI,从根子上去“牵住AI的缰绳”。正如黄仁勋所说:未来更值钱的是“会用AI的专家”。
如果掌握了使用AI、开发AI的技能,那么避开被AI取代的保险锁,则又增加了一道。AI能力决定了你能完成多少。员工价值正在发生迁移:从看重产出数量,转向看重判断质量;从比拼执行速度,转向比拼思考深度。
这轮趋势,不是AI取代人,而是“会用AI的人”取代“不会用AI的人”。强者被AI赋能,弱者因AI赋闲。

AI浪潮带来的不是“失业潮”,而是“就业结构重构潮”。不是“对抗AI”,而是“与AI共生”——当技术把标准答案变成公共资源,真正的护城河便回到了人类最古老的本领:在不确定中做出判断,在混沌中定义价值。
这或许才是AI时代最深的隐喻——技术越强大,人越要回归为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