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的北京车展,硝烟依旧,但战局已然生变。在这样一个从“增量博弈”转向“存量整合”、从“国内厮杀”迈向“全球竞争”的关键节点,作为全球最大的汽车技术供应商,博世(Bosch)所传递出的不再仅仅是具体的技术参数,更是一套应对行业剧烈震荡的完整方法论与价值主张。
首先,面对外界关于中国L3自动驾驶发展路径是“小步快跑”还是“集中爆发”的追问,博世中国执行副总裁王伟良给出了一个基于现实的判断:L3是一个“不可逾越的阶段”。其核心逻辑在于“人机共驾”是一个必要的过渡过程,是人与机器相互学习、相互适应的必修课。这与国家法规不直接跨入L4的审慎思路同频。

然而,L3的核心矛盾在于:高安全等级必然要求高冗余,而高冗余则直接推高成本。博世给出的解题思路是 “系统级协同”与“软件复用”。
技术上,博世强调其L3系统的两大特点:软件异构冗余(避免同构系统同时失效)和传感系统全方位冗余。更具想象力的降本路径在于跨域融合——例如,让驱动系统在特定场景下承担部分制动功能,实现制动与驱动的互为冗余。在软件层面,将成熟的L2++软件与面向未来的L4软件能力,分别作为L3系统的两路冗余,从而摊薄研发成本,延长技术平台的生命周期。
“成本增加必须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,”王伟良指出,这取决于法规安全要求、用户体验与成本控制三者的平衡。而达成平衡的关键,在于整车厂与供应商的“真正的深度合作”,摒弃L2++发展初期各自为战导致的成本失控。
当然,除了自动驾驶业务上的探索,2026年7月,随着线控底盘新国标将正式实施,车轮与方向盘之间的机械连接枷锁被打破,博世便是市场上少数同时具备液压线控制动(BWA)和全干式(EMB)量产能力的玩家。

当被问及如何规划两种技术路径时,博世底盘控制系统中国区总裁马库斯·海恩(Markus Heyn)博士的答案紧扣 “平台化” 与 “复用”。博世的策略并非另起炉灶,而是将既有成熟的模块化能力(无论是产品还是生产工艺)集成到新系统中。这带来的两大优势直指产业核心痛点:降低新增投资、加快量产爬坡速度。
以线控转向为例,博世不仅看到其作为新技术路径的价值,更强调了其在安全体验上的直观提升。例如,在自动紧急避让场景下,系统可以修正驾驶员因惊吓产生的过度转向,并与线控制动联动,维持整车稳定。这揭示了博世对线控技术的理解:它不仅是解放布局的工程革命,更是提升主动安全性能的关键进化和成本控制点。
“不出海,就出局”已成为中国车企的共识。但出海之路,荆棘遍布,尤其是高阶智能驾驶功能面临各国迥异的法规壁垒。这恰恰构成了博世面对中国客户的核心价值之一。
马库斯·海恩表示,博世的帮助方式“非常直接”:提供已在主要市场完成本地化部署的研发资源,并组建由中国与当地团队共同参与的联合项目组。这种深植于博世“DNA”中的跨国协同机制,使其能够快速响应。

王伟良则给出了更具体的例子:在进入巴西市场时,面对特殊的酒精燃料排放法规,博世能与车企进行联合适配。此外,从强制性法规认证,到售后服务本地化,再到本地化生产比例、关税乃至供应链建设咨询,博世能提供一揽子支持。“我们了解全球几乎每一个国家和地区的背景,”马库斯·海恩坦言,这正是博世在帮助车企全球化竞争中的独特优势。
面对“AI驱动智能出行”的主题,博世展现了其与互联网公司不同的思考维度。马库斯·海恩指出,将概率型的AI系统转变为满足汽车级“绝对可靠”安全要求的系统,是核心挑战,而这正是博世在系统能力上长期积累的价值所在。
同时,博世擅长的方向之一,是将云端大模型压缩、优化为能在车端实时运行的边缘模型,这是实现AI功能真正量产上车的前提。
对于一度热炒但渗透率未达预期的“舱驾一体”,王伟良坦承了根本性挑战:座舱与智驾的安全等级(ASIL)不同。智驾系统要求极高的功能安全,而座舱即便黑屏,车辆也应能行驶。将两者真正融合技术难度极大。博世虽坚持降本30%的长期目标,但其对功能安全、信息安全和验证周期的高标准,决定了其推进过程将极为审慎,这与其“长期主义”的安全底色一脉相承。

总之,痛苦中总能孕育蜕变。“中国迈向汽车强国的进程,将在这一轮转型、整合与国际化的过程中进一步强化。”
这或许正是博世在此刻所扮演的角色:它不仅是一个技术供应商,更是一个以安全为基石、以系统能力为依托、以全球视野为导航的“产业共行者”。在“内卷”的洗牌期,博世的“长期主义”并非缓慢,而是一种强调安全、可靠与可持续的深度定力,旨在帮助整个产业穿越周期,在“出海”的宏大叙事中,赢得真正属于“汽车强国”的席位。
